水母这才渐渐安分下来。
医护人员清理完伤口,拿出碘伏轻轻消毒,碘伏的刺激让痛感愈发明显,褚予咬了咬下唇,没有吭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远比看起来严重,破皮处很深,周围已经微微发肿。
若是真的泡在水里太久,大概率会发炎感染,甚至可能溃烂。
消毒完毕,医护人员拿出无菌纱布,仔细将他的伤口包扎好,一圈圈缠好,系上松紧适宜的结,轻声叮嘱。
“伤口不要碰水,按时换药,不然很容易发炎。”
褚予点点头,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水缸里的小希,等医护人员一走开,他立刻俯身,伸手轻轻贴在水缸的玻璃上。
水母立刻朝着他的方向游过来,巨大的躯体贴着玻璃,与他的手掌遥遥相对。
触手轻轻贴着玻璃,一遍遍描摹他手掌的轮廓,声音很委屈,“我想抱你。”
隔着特制玻璃,褚予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但还是本能地安抚它,“没事的,已经包扎好了。”
周博士见褚予伤口处理完毕,水母也彻底安分下来,不再失控攻击,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水缸里的水母身上,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用褚予能彻底控制住这只变异体,却没想到,这生物对褚予的执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褚予,你也看到了,它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只有你能安抚它。”
周博士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谈判的意味,“我需要你配合我们。”
褚予背靠冰凉的玻璃缸壁,神色戒备地抬眼看向他,“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们?”
周博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抬起手,指尖精准地点了点自己的脖颈,又朝着褚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直白提醒着褚予脖子上戴着的项圈。
“不是你想不想答应,而是你只能答应。”
褚予心头一沉,还没开口,脖颈间的项圈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紧感,力道越来越大,瞬间切断了他的呼吸。
窒息感汹涌而来,褚予的喉咙里挤出细碎的闷哼,视线渐渐模糊,身体顺着光滑的玻璃缸壁,软软地往下滑。
水缸里的水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巨大的触手狠狠砸向困住它的透明玻璃,每一击都用尽了剩下的力气,玻璃缸被震得剧烈晃动。
周博士冷眼看向暴怒的水母,转头对着呼吸不畅的褚予,“看来,它已经替你答应了。”
话音落下,勒在褚予脖颈上的项圈松开了。
久违的空气涌入胸腔,褚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不止,脖颈处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周博士见状,满意地收回目光,从一旁的助手手中接过一支泛着淡青色的药剂,随手递给褚予,语气命令道:
“拿过去,喂给它。”
褚予缓缓起身,顺着水缸边缘的梯子往上爬。
水下的触手立刻跟着伸过来,一路稳稳扶着他的腰侧,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受伤了。
褚予刚俯身,想要下水,水母的触手拦住了他,不让他踏入水中。
它攀上他的手腕,沿着纱布的边缘摸了摸,在检查他包得严不严实。
“真好了。”褚予说,“让我下去。”
水母不动。
褚予只好退一步,轻声商量,“那我坐池边,把脚放下去,行不行?伤口不沾水。”
水母犹豫了一会儿,触手终于往回缩了缩。
褚予坐在池沿上,双腿没入水中,受伤的那条胳膊搁在膝盖上,尽量抬高了些。
水温比体温略低,浸进去的时候,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水母的触手立刻游过来,覆在他小腿上,像是要替他取暖。
“我不冷。”褚予轻声说道,晃了晃自己的小腿。
触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药剂,褚予不愿松开,周博士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下方的周博士,始终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和水母的一举一动。
僵持间,水母的触手缠上他握着药剂的手,轻轻用力,一点点往外抽出那支药剂。
不等褚予反应过来,水母便用触手裹住药剂瓶口,径直将整瓶药剂尽数喝了下去。
第165章 黏黏糊糊触手怪vs温柔饲养员17
褚予皱眉,担忧地看着它,但它喝下药剂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他不知道它是装的还是真的没事。
水母将空瓶随手甩到一旁,触手轻轻攀上他的脸颊,细细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触手扫过他紧绷的眉骨,又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
“是营养剂。”
褚予有点怀疑,他之前看见的营养剂不是这个颜色的。
触手顺着他的眉头,一路缓缓滑下,来到了他的脖颈处。
它的触手轻轻绕着金属项圈转了几圈,又探了探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
褚予微微前倾,抱住了那根正抚在他颈间的触手,将那微凉的躯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唇齿轻轻含住那根触手的尖端,舌尖温柔地舔过,带着湿热的触感,感受它的温度。
亲完之后,褚予还舍不得松开,紧紧抱着比之前的蓝色暗沉了一些的触手。
水母已经好久没和他亲昵过了,想得紧,立刻反抱住了褚予的手臂,触手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角,在回应他的吻。
……
之后,周博士便开始频繁地让褚予参与到水母的实验中来。
每天清晨,周博士的助手就会送来一支药剂要褚予喂给它。
褚予总是满心抗拒,他询问周博士过这是什么,可周博士永远只是用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回答,“只是维持它身体机能的必要药剂。”
他说得轻巧,可褚予看着小希每次喝完药剂后的样子,心里就揪得发紧。
虽然小希藏得很好,总是装作没事的样子,可褚予还是能从细微处看出异常。
它每次喝完药剂,躯体都会微微变得僵硬,甚至还会有短暂的失神,浮在水中一动不动,连看向褚予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涣散
这些变化,一点点刻在褚予的心里,让他愈发坐立难安。
他之后经常想着趁没人在意他,偷偷把试剂倒掉,也确实有一次成功了。
但被周博士知道了,褚予并不觉得是有人真的看见了,唯一的可能是项圈也是监测仪,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周博士知道后异常生气,褚予也因此浑身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晕了多久才缓缓醒来。
他醒来后就往实验室赶,水母现在连触手也被锁链拴在水缸的墙壁上,水的颜色变得好蓝,褚予看见实验人员正在给水缸换水。
是它的血把水缸染蓝了吗?
褚予甚至能想象到他晕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爬到了水面上,没人阻止他。
褚予看了它好久,泪大颗大颗地落进水里,晕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他前几天那么疼的时候都没哭过。
“妈妈...别哭,我不能帮你擦眼泪了。”
他抬起手连忙把流下的泪擦干,却越擦越多,止不住。
“听他们的,让我喝什么都无所谓,别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妈妈,这比杀了我还痛苦。”
褚予用力地点头,抬手抹掉脸上的又积起来的泪水。
从那天起,周博士对水母的实验,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极端。
他不再满足于让褚予喂给水母药剂,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让褚予给水母抽血。
他似乎发现了水母的血更有研究价值。
周博士站在实验室的中央,手里拿着实验报告,“它对其他人的触碰很敏感,一碰就会失控,只有你能靠近它。”
褚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一旁的采血针管,一步步爬上缸沿,朝着水中的水母靠近。
水母看到他手里的针管,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因为需要抽血,小希的触手从锁链中被放出来一只,缠上褚予的手背,安抚他的紧张。
褚予闭上眼睛,握紧针管,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水母的躯体。
针管里,淡蓝色的血液缓缓聚集,带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每抽取一点,水母的躯体就会变得更加黯淡一分,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缓慢。
褚予的手一直在抖,又拼命稳住。
他抽完最后一点血液,拔出针管,连忙用手轻轻按住出血的地方。
水母的触手抚摸他的指尖,声音乐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要难过,妈妈。”
这样的抽血,成了每天都要做的事。
周博士每天都会让褚予抽取水母的血液,有时候是一次,有时候是好几次。
每一次不仅是对小希的折磨,更是对褚予内心的一次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