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嗞嗞”电音后,裴无墨平静无波的声音才传来:“李青的事,我也收到消息了。我保证,欺负你的鬼灰飞烟灭了,不会是他害死的李青。”
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男生原本死死的捏住手机,眸子里盛满了紧张的神色,但当裴无墨说出两个邪物都被他解决了的话,当即噙着泪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李青的死亡,整整酝酿了一夜的愧疚和悔恨搅的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了。
可裴无墨大喘气后的下一句话差些又要了霍野的命,男人用莫名低压的声音道:“......但是霍野,只只跑了。”
霍野几乎崩溃了,抖着淡粉的嘴唇道:“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跑了,你不是说他封的好好的吗?!”
“霍野,你先不要害怕,听我说完,”裴无墨仿佛真的怕吓着电话那头的男生似的,刻意将话说的极其温柔,用略微虚弱的声线轻声细语道:“之前是我错了,你身边,还有一个鬼,祂一直蛰伏在暗处,所以连我都没有察觉,这次救只只出去,和对李青下毒手的,应当就是祂。”
一股忽然吹起的寒风轻轻拂过,仿佛是一下冰冷的触碰。
霍野听着裴无墨的话无端的打了个寒颤:“只只......还有同伙?”
“嗯,而且这个所谓的同伙绝对和只只关系匪浅,否则祂不会大费周章来救一个几乎被打散的小鬼。”
霍野这下彻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目光呆滞的听闻对面闷闷重重的咳了两声,才继续道:“......今天我亲自押送只只去观里镇压,路上被祂偷袭,整辆车翻了不说,我也受了一点伤。你不要担心,你身上有辟邪符文,只要你不主动用槐叶水擦掉,这东西绝对害不了你......”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句话听起来轻巧,但问出他的男生已经快被大山一样的恐慌压垮了。
对面气若游丝的声音明晃晃的昭示着裴无墨的谎话。
他不是受了一点伤,怕是已经几乎性命垂危了。
霍野任由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裴无墨听起来自顾不暇,救不了他。
他不知道死亡的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绝望和焦躁甚至已经让他的胃隐隐开始绞痛。
但即使任谁都听得出来对方的生命里在一点点减弱,裴无墨还是费力安慰霍野道:“别怕,信我。”
“我绝对不可能让这东西伤害你,而且我已经在同师门里的长辈想办法弄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一旦有法可解,立刻就会派人去找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回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东西既然一直蛰伏在你身边却不加害你,说明他有所顾忌,或者......”男人顿了顿,才耐人寻味道:“对你有所图谋,这样反而对你有利,只要你回到祂熟悉的场域,他大概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乱跑的话反而会激怒祂,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等我去救你......”
“记住,绝对不能擦去你身上的符文,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面带郁色的男生低敛着眉眼,明明是被酷暑的热风吹着却出了一身黏腻的冷汗,霍野听着电话那头的男人仿佛难以启齿似的顿了顿,才涩然道:“还有......如果祂要对你做什么,尽量不要反抗。”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依旧听得霍野很不舒服,他隐约明白裴无墨话里藏着的是什么意思。
霍野瞬间发烫的耳尖红的不像话,他愤愤的挂断了电话。
这话就像是裴无墨为了保他和自己的小命,把他亲自送上门任鬼随意欺负一样,拿他当什么啊?!
路上裴无墨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但对方给他发了一长串的短信,解释说不是不想把他接到身边,只是对方力量太强,行事作风又诡谲无比,他没有把握能保护好,让他回家,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霍野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事情实在发生的太快,李青的死也让他不敢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所以明知有鬼还回家,是个很扯淡的建议。
但就凭他因恐惧而一团浆糊的脑袋也想不出来其他办法,还是只能听裴无墨的回了家。
霍野白着脸站在了熟悉的门前。
细白的手指颤了颤,几欲伸出摁密码锁,却每次都胆怯折返。
就在他心一横,最后一次伸出手的时候,房门里突然传出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防盗门在令人恶寒的摩擦声中从里面殷勤的大开,似乎也在欢迎主人的回归。
可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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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叙白好歹正式上线了,这章过渡一下,过两章真老公来要霍野pp的命~(实则之前也没老实过)
第68章
霍野一路上想象了很多回到家会发生的惨剧, 有照着照着镜子便被恶鬼拖进镜子里杀死的,有被残忍分尸的,甚至想过他会被夺舍。
但他万万没想到, 门打开后, 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竟然会是一片祥和。
米色泛着黄的灯光温馨的照耀着屋内的一切, 包括他面前这个高大且矜贵的男生。
十八九岁少年模样的男生捧着上头缀着小企鹅奶油的蛋糕, 笑盈盈的在门后对他道:“哥,生日快乐。”
蛋糕被递到他面前,跳动的烛火悬在他鼻尖不远处。
周叙白那再熟悉不过的清冽嗓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很高兴,声音中带着些许亢奋笑道:“愣着做什么?快点许愿, 吹蜡烛, 我给哥哥做了一桌子的菜哦, 都是哥最喜欢的。”
霍野自己都忘了。
今天九月三号。
的确是他的生日。
霍野无父无母,他的亲人、朋友、爱人都只有周叙白一个。
往年也总是周叙白陪他过生日, 往往这个时候他都觉得很满足,就像一个漂泊的人终于找有了自己扎根的土壤。
可现在,霍野却煞白着一张脸,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周叙白身后不断靠近的那张脸几乎恐惧的无法呼吸。
跑过来的,是只只。
只只是周叙白放出来的,那按照裴无墨的推测,害死李青,重伤裴无墨,也都是他做的......
“唔、啊!”
霍野的思绪被喊声打断。
只只抱着周叙白的小腿,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觑着他。
小脸上挂满了委屈和思念,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一样。
但霍野清楚, 对方并不是人。
他没有进门抱起这个看似可爱的小家伙的打算,反而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全然忘了裴无墨要求他如常表现的嘱托,下意识想转身就跑。
但他刚刚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有力的大手无情攥住,对方不仅扼住他逃生的意图,还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一下子拽进了门里。
“要跑去哪儿?”
周叙白的脸沐浴在温暖的黄色烛光里,阴影在他面上来回跳跃着,将他线条分明的五官衬托的淋漓尽致,下垂的黑睫遮掩不住眸子里的冷意。
“哥哥还要去找那个骗人的神棍来害死我们?”
周叙白睫毛颤了颤,瞬间换了副可怜模样。
他就这么俯视着霍野,抿了抿嘴道:“因为我离开了太久,所以不受哥哥喜欢了,所以知道我要回来,哥哥就找你的情夫来除掉我,连只只你都不喜欢了,也要扔掉他,是么?”
??!
霍野刚从得知第三个鬼是周叙白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又快被面前鬼的态度搞蒙了。
艹。
明明是他们两只鬼来搅乱了他一个活人的生活,怎么就被周叙白说的,好像是他薄情寡恩,抛夫弃子一样?!
有毛病吧!
心里这么想,但霍野却不敢说出口。
毕竟对面那个是阴晴不定还要人命的鬼,不是还活着时任他捏扁揉圆的丈夫。
霍野向下瞥了一眼,又向上看了一眼,迅速别过头道:“我没有什么情夫,而且你、不是已经......”
周叙白眼睛亮了起来,截断了不爱听的话,微微笑道:“真的吗?哥哥保证还是最喜欢我......”
霍野被他那道审视的眼神盯着,只觉得从头麻到了脚,面前这个人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样,用旧时的口吻不断的询问着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
很诡异。
周叙白知道自己死了,却把自己的“离开”说的好像是去楼下商店买菜一样轻松。
他甚至也知道霍野知道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但没有试图辩解,或者用些什么手段改变他的记忆,不去戳破这层纸糊一样的窗户纸,装成风平浪静的模样,逼着霍野陪他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