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进来的网友虽有怨言,但看到两个帅哥是货真价实的,便化悲愤为动力,开启满屏跑火车。
有人问两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有人好奇日常相处细节,也有人催着多拍同框。
在万千留言中,左游终于挑出条正经的评论,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开播前言子青用吹风机给他吹了个简单的造型,三七侧背的线条利落又好看。
言子青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把人给看几百次了,夸他的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倒也不嫌腻味,就觉得看不够,觉得喜欢。
后面问题越来越多,两人轮流回答着。
左游性子温和,回答时始终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柔软又从容。
听他讲话,言子青心口轻飘飘的,这声音也讨他喜欢。
他本身不常笑,轮到自己回答时算不上热情,但眉眼舒展,态度放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心甘情愿坐在这儿的。
没多久,有个女生申请跟他们连麦。
女生是之前给言子青做希腊妆造的化妆师。
他担心直播间方向跑偏,特意提前联系人上麦,让她问些关于照片取景地的问题,把注意力拉到南山湖泊上。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多余了。
女生声音大方,按照提前沟通的剧本,规规矩矩问了几个取景、风光的问题。
两人提前对过词,言子青回答得相当流畅。
可就在她走完流程的最后一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两位老师可以牵一下手吗?感觉你们有点点拘谨。”
正盯着言子青出神,左游放在身侧的手猛地一僵。
这几天言子青刻意疏远他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正当他迟疑着要怎么委婉地拒绝时,手腕忽然一暖。
言子青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左游的掌心,指尖不紧不慢地收拢。
十指相扣的瞬间,左游指尖微微一颤,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又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言子青细微的颤抖,以及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
“这样够吗?”言子青问,举起两人紧扣的手向镜头展示。
直播间瞬间炸开,网友新一轮的起哄与磕糖弹幕疯狂刷屏,满屏都是沸腾的热闹。
乡南saorsa的直播首秀在炒cp跟宣传乡南的一片混战中结束。
时常三个半小时,观看人数近二十万,乡南一下子小火出圈。
杨中钰在一旁啧啧称奇,直观感受到了互联网的影响力。
颜竞可是殷勤坏了,直播时给人俩端茶倒水,下播后又第一个收拾设备,招呼大家去小食堂吃饭。
他边走边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还好我当初发了那张照片,不然哪能有今天啊!”
“我看未必,”祝庭照已经融入他们,“还是要看人家俩感情咋样。”
众人闻言咯咯咯地都笑了。
言子青跟左游换过衣服才出门,刻意走在人群最后,避开热闹的大部队。
天气预报说凌晨有飘雪,夜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凉,寒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冷意。
言子青本想跟左游说话,一开口先吸进口冷气,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这两天咳嗽越来越频繁了。
几声急促的咳嗽冲破喉咙,震得他胸口发闷,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前倾。
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嘴,想压下这阵不适。
掌心却覆上一片异样的温热。
紧接着,随着呼吸起伏,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混杂着冷风的凉意,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
动作猛地一顿,他迟疑地吞了口唾液。
黏稠的、很腥。
他咳出血了。
左游拿着两人的手机跟围巾,听见动静后腾出手要去扶言子青的胳膊。
前面的祝庭照突然回过头:“言子青?”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骤然悬停在两人之间。
“没事,呛了口冷风。”言子青声音有些闷,强装镇定开口。
他不好意思地朝左游点点头,快步越过他,径直朝祝庭照走去。
刚刚犹豫的手最终垂落在身侧。
先天体弱,说的就是言子青这种人。
在乡南明明没碰过重活,可架不住连日天寒,屋里又没暖气,身子底子本就差,熬到这会儿终于扛不住了。
之前的精神问题尚有药物可以控制,身体问题他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歇息下来再慢慢调理。
见他咳得直不起腰,连脸色都白了几分,一向粗神经的祝庭照也觉察出不对劲。
他自觉往旁边挪了步,不动声色把他和人群隔开,替他挡去大半视线。
“不会是咳血了吧?”
“嗯。”言子青闷声应了一声,气息虚浮,“有纸吗?”
来乡南这几个月,身体也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祝庭照把衣服裤子里里外外都摸了遍,终于找出包皱巴巴的手帕纸。
“还好陈秘书硬塞给我一包。”
他往后随意瞥了一眼,看见左游站在不远处,低头盯着手机,一副忙着处理事情的模样。
可祝庭照看得明白,那人指尖根本没在屏幕上,注意力全落在言子青这边呢。
他那么细心体贴的人,出门怎么可能不带纸。
言子青明明身边有人,却偏偏绕过来找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不想让左游知道。
眼见身后人收起手机,装不下去,有要向他们靠近的趋势,祝庭照一个后撤步拦在他身侧。
“认识这么久了咱俩也没说互相了解一下。”
“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是专门问左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于两人私聊,旁人不仔细听听不见。
走在前面的言子青一边低头擦着手,注意力却全钉在身后,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里。
他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看似还在波澜不惊地清理血迹,心里已经让他的好兄弟死一回了。
手上的血好擦,嘴里的却难清理。
一开始咳出血时,言子青没及时吐掉,后面接连几个闷咳在他嘴里搅动一番,血沾得舌头牙齿满口都是,又腥又涩。
身后祝庭照还在没话找话地尬聊。
左游也是脾气太好,居然问一句答一句,丁点儿不耐烦都没有。
用纸蹭了蹭牙齿,身后又飘来祝庭照不着调的声音: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喜欢男的啊?”
“性取向这东西,总归要自己探索一下嘛。”
“……”
言子青实在听不下去,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插在两人中间,硬生生切断话题。
见他回来,祝庭照自以为完成任务,轻挑地“呦”了声后便没再讲话。
前边杨中钰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还再回味刚才直播的事情。
后边三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言子青从没觉得从家里去往村委会的路程有这么长过。
到村委会时差不多十二点。
颜竞提前准备好了打火锅的食材,一桌子摆得满当当的,肉跟菜都摆了盘,表面拿保鲜膜裹着。
嘴里还残留有一堆血沫,言子青进屋后没跟其他人一样着急入座,倒了杯水后往院里去。
左游的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他,下意识要跟过去。
只不过是把手里的围巾搭在椅背上的功夫,祝庭照已经先他一步追出门。
祝庭照跟他身形差不多,比言子青大上一圈,往那一站他连言子青的衣角都看不见。
今天这人突然来乡南就很奇怪。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直播、赶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的时候出现。
再联想到言子青最近几天总有意无意躲着自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是不是在避嫌。
当初主动靠近、强硬要他承认想一起的人是言子青,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把他给踢开?
恋人之间需要忠贞,朋友之间就不需要吗?
左游一向温和的心口莫名激荡起来,翻涌出一种他此生最不想面对的强烈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恐慌。
他大步走到两人身边,一手不轻不重地按在祝庭照肩上。
言子青对这人未必有意思,但这人不一定对他只是友情。
脸上还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他语气却冷了几分:“我是喜欢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