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云昭至抬手去触李轩览脸上的伤,动作很轻,碰完以后还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心疼。
“疼不疼?”
梁旭铭听见云昭至轻柔的声音。
“不疼。”
这是李轩览故作无事的回答。
“你要回家还是去医院?回家的话我给你涂药。”
“回家吧。”
……
字字句句,听得梁旭铭目眦欲裂。
回的哪个家?云昭至的家吗?
他想要嘶吼,想要呐喊,想说那里也是自己的家。
可是他不能,因为那已经不是了。
他已经被云昭至赶出来了。
有人来接李轩览自然也就不再和梁旭铭打斗,横竖他今天打得不轻,还专挑了骨头的位置打,梁旭铭离开以后估计得痛个十天半个月。
看梁旭铭这样也不像是有心情管伤口,如果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估计要拖更久。
看着云昭至和李轩览一前一后挨着离开的背影,梁旭铭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痛,痛得刺骨剜心。
他同样一身伤,云昭至却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唯一瞥到的那一眼也飞速就挪开了,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云昭至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浓重的绝望憋在心口,连眼眶都酸胀发紧,梁旭铭还是没忍住开口,声音凄厉:“云昭至!”
云昭至的脚步似乎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
梁旭铭喊了几声以后心脏窒痛得有些喘不上气,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口时满嘴都是铁锈味:“你把李轩览当真朋友,但你知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
云昭至终于停下脚步,他扭过头冷声道:“别用你龌龊的思想揣测我们的关系。”
梁旭铭哈哈笑着,吐出一口血沫:“我龌龊?你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可是在你生病昏迷时偷亲过你。”
他语气恨恨:“你对他毫无防备,他早就在你不清醒时占了你不知道多少便宜了,也就你会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轩览安安静静站在云昭至旁边一个字也没反驳,半边脸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云昭至也没有勇气去看。
他嘴唇抖了抖,竭尽全力保持语气平静:“……和你无关。”
一路沉默,没有人提起梁旭铭最后说的那些话。
从上车起李轩览就时不时小心翼翼偷看云昭至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
他害怕云昭至问偷亲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云昭至一个字也没有问,给他上完药就一言不发地去洗澡睡觉了。
外面天光大亮,拉上窗帘关了灯,房间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云昭至躺上床。
李轩览给他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却在起身的下一秒被扯住了衣袖。
云昭至没有说话,李轩览却在短暂的怔愣后重新转回来,却并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边,大有一副等云昭至睡着后自己再走的样子。
云昭至松开了手。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黑暗好像能掩盖一切思绪,他闭上双眼,因为太过疲倦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恢复意识时云昭至有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
下一秒他看见床边的黑影,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是李轩览。
男人此刻趴在他床边睡得很熟,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若不规则的阴影。
看着鼻青脸肿却还是趴在床边陪了自己一夜的男人,云昭至这一刻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李轩览还在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谈论起理想型,他以为李轩览说只会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在花言巧语。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
——“我不用你哄我,坦白一点就好,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喜欢。”
在听完他的回答后,李轩览沉默了很久,随后转移了话题。
云昭至终于在分手多年后读懂了对方当时的沉默。
没那么喜欢对方的,其实是他。
吃完饭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李轩览:“那天在会所,你说了什么?”
李轩览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
云昭至没有说清楚是哪一天,但是从李轩览的反应里他知道,对方听懂了。
他和梁旭铭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拒绝了很多次李轩览的邀约,于是李轩览就直接找上了门。
面对李轩览的质问他否认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实,而对方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云昭至当时没有听清,后面再问李轩览却不愿意说了。
直到今天李轩览依然不肯说,他却好像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真正要分开也不过是一瞬间,分手之后生活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直到下班时收到同事的祝福和礼物云昭至才恍然察觉,今天是自己的三十三岁生日。
他本来极少过节过生日,但自从收留梁旭铭之后每年这一天对方都会大办特办。
今年或许是从二十三岁那年收留梁旭铭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过生日。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云昭至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踌躇几秒后还是买了一个草莓小蛋糕。
蛋糕的味道不错,几口下去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吃完后下意识想直接回房间,下一秒才想起桌上还没收。
其实前几天他就发现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总是习惯性疏忽。
到底一起住了快十年,梁旭铭在的时候包揽了从大到小一切家务活,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现在乍然恢复一个人住,一时之间还有几分不习惯。
云昭至其实不是娇气的性子,这些年竟也被养出了点少爷病。
他托着腮,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在梁旭铭来之前他不也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更何况真要算起来愿意上门“帮”他的客人不计其数,只是他不习惯有陌生人进自己的地盘而已。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另一边,出租房里满地都是空酒瓶,梁旭铭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墙,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与麻木。
他的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敞开,眼神涣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
房门骤然打开,有光透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头又灌了一口酒。
上官子昂捏着鼻子进来,见他这副颓丧的模样立刻不满地叫唤:“喂喂喂,你干啥呢这是。”
一边往里走,他一边啧啧称奇:“你这酒气重的,别是把人家超市的酒全都买光了吧。”
梁旭铭没说话,喝完酒后又继续一动不动地发呆。
见此上官子昂不由咂舌,他知道梁旭铭失恋了,但没想到梁旭铭会变成现在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担忧:“你别想不开啊,我可给你们现在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你要是走了我的钱怎么办?”
边说着,他边顺手捡起地上梁旭铭的手机,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连带着手机上也占满尘土。
梁旭铭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把头扭过去。
他的手机屏保是云昭至,这几天里每一次打开手机看见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美好那样短暂。
“怎么连手机也乱丢?”上官子昂满脸嫌弃,按了一下手机的电源键。
第60章 发泄
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上官子昂不甚在意地把没电的手机放到一边。
光线昏暗,梁旭铭沉在阴影里忽然开口:“你知道吗?”
上官子昂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梁旭铭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怎么回答,只自顾自喃喃着往下说:“我对他表白过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赶我走。”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过那么多次赶我走,只有这一次真的因为我哥的事把我赶走了。”
上官子昂试图安慰:“他之前一直没赶你走不就代表他心里是有你的吗?”
他知道梁旭铭被那个喜欢了很多年追了很久才追到的男朋友甩了,但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对他们具体发生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 所以再想安慰也显得无力。
他更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梁旭铭而言,知道云昭至心里真的有过自己反而更加令人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