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一向是晚上人多,加上现在是阴天,所以此刻摊前烟火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云昭至喝了口酒,唇瓣被酒液浸过后变得湿润柔软,一张一合间那抹艳色格外吸睛:“我和他说,要么他自己辞职,要么我去他工作的地方闹,他选了辞职。”
辛辣的酒液在胃里蔓延,他勾起唇角:“他工作挺稳定的,今年也三十几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在上学的弟弟要养,估计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你说我会不会太过分?”
姚鑫蔓没有问他口中的“他”是谁,只是捧场地摇摇头:“不会。”
云昭至嘴角拉平,眼眸中泛起雾气,语气近似呢喃:“他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刘嘉磊知道梁旭铭对云昭至心思不纯,但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一起,所以把那些钱直接当做补偿给了云昭至。
云昭至不缺那些钱,但他也不想要刘嘉磊好过,而且这是刘嘉磊欠梁骁和的,给梁骁和仅存的家人天经地义。
想到梁旭铭,他心里又是阵阵发冷。
本以为终于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到头来却瞒着自己那样重要的事情。
如果说梁旭铭的隐瞒是为了替哥哥报复他,那他认了。
“他可能真的后悔了,但那又如何。”云昭至捏着酒杯接着开口,纤长白皙的手指止不住得发颤:“他回不来了啊。”
梁骁和回不来了,所以再多的补偿都无济于事。
姚鑫蔓一向话多,此刻却只是默默听着,安静地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可是云昭至喝得太急了,就好像完全不用吞咽,看得她心惊胆战。
果不其然,几息后云昭至就被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都渗出泪水。
那咳嗽声急促又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一口血。
姚鑫蔓递给他一张纸,他单手接过,抬眸时微红的眼底泛着淋漓的水光,眉眼间流露出妖冶的风情。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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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分手
第55章 破镜
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 云昭至捂住脸,眼角湿润。
姚鑫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云昭至放下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
他像是在看她,又像只是在看着远方,目光没有焦距, 唇角蕴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办啊姚鑫蔓。”
“我初恋好像没想抛下我, 只是我误会了。”
云昭至的声音轻柔得像雾:“他停在原地等了我好多好多年,我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二十三岁时他二十三岁, 我二十四岁,他二十三岁;我二十五岁, 他二十三岁……我现在快三十三岁了,他还是二十三岁。”
姚鑫蔓移开目光,有些不忍心看他的眼神。
云昭至双手托腮,眼底映出盈盈的水光:“你说他是不是怪我发现得太晚?所以才留我一个人往前走。”
“快十年了。”他似醉非醉地笑着, 像是语无伦次,又像是在清醒地给自己下判词:“快十年了, 他还是要报复我,还是不原谅我。”
还是要留他一个人痛苦。
姚鑫蔓平时是很会安慰人的, 此刻看着他的模样却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原本想说,既然是误会, 既然你的初恋从头到尾都那么爱你, 那他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难过。
但她知道这些话没有用, 云昭至不是不知道,可是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感情无法被理智操控。
或许说什么都是徒劳,无法减轻痛苦的时候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陪伴。
云昭至一开始还边喝酒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 后面慢慢就不说话了,只低头喝酒。
起初姚鑫蔓以为他已经喝醉了,直到对方阻拦她继续喝酒的动作,她才恍然发觉云昭至一直都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记得她的酒量有多少,也是清醒地将那些让自己心如刀绞的话说出口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云昭至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直直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就像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姚鑫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他到底醉没醉,她轻轻眨了眨眼,冷不丁开口:“今天找你的那个男人,我记得他。”
云昭至眸光闪了闪,却没有扭头。
姚鑫蔓一字一句道:“很多年前他来过一次,也是找的你,对不对?”
在五年前刘嘉磊确实来过一次。
那时他和云昭至说了很多话,现在云昭至知道了真相,再回忆起对方当时的话难免觉得讽刺。
——“骁和后面没有出国,你知道吗?”
——“他为了你没有走。”
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云昭至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说出这些话时刘嘉磊的语气,那时他只觉得古怪,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刘嘉磊愧疚又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说梁骁和的好话,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的负罪感轻一点。
包括那天分开后刘嘉磊在手机上发的消息,云昭至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后也回去反复看了许多遍。
——如果当年你知道他最后没有出国,会同意和他复合吗?
——他后面没有再谈过恋爱,心里一直只有你。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告诉你他本来准备出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他后面是不是也就不会死?
手指不自觉攥紧桌角,这家烧烤摊的桌椅老旧,桌底参差不齐的木刺扎进肉里。
云昭至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手上的刺痛,脸上甚至绽开一抹妖冶的笑,语气漫不经心:“记性那么好呢?”
姚鑫蔓没笑,而是认真地问:“你当年和我说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谎言,真的那部分是什么,假的那部分又是什么?”
云昭至扭头看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像是在警告些什么:“姚鑫蔓。”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
姚鑫蔓置若罔闻,继续道:“其实你当年流下的泪,不是演出来的吧。”
云昭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姚鑫蔓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那目光难以言喻。
于是云昭至终于反应过来,她只是心疼他。
初夏的风里已经染上了燥热的气息,一阵风吹过,将他的思绪吹得七零八落。
云昭至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终于崩溃地、无声地大哭起来。
……
回家的路上云昭至终于有心思看一眼手机,屏幕显示今天有很多未接电话,全都是梁旭铭打来的。
梁旭铭今天回公司发现手机和耳坠不见了就应该知道是云昭至昨天拿走了,也就会明白云昭至已经知晓了一切。
车窗外天色暗沉,乌云黑压压一片,到半路时已经有零星雨点打在车窗上。
云昭至直接给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一路上都在想,为什么。
梁旭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客厅的灯没有开,黑暗中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神色。
云昭至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被吓到,“啪”地打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秀冷白皙的面容,唇红齿白,哪怕面色如霜也透出一股凌厉的漂亮。
梁旭铭起身走到他面前,想要和往日一样接住他的包却被避开了。
云昭至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可是真正对上梁旭铭的目光时,干涩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么多难听的话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一刻他竟然只能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
梁旭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眼底的波澜暴露出他的心情同样不冷静,在准备解释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顿,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云昭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手指上还有在烧烤摊划出来的伤,伤口不深,只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留下了一点血迹。
得不到回答,梁旭铭抿了抿唇,从玄关的药盒拿了止血贴想帮他包扎。
云昭至狠狠推了他一把:“别碰我!”
梁旭铭现在长得又高又壮,云昭至已经推不动他了,反而是自己因为一整天都没休息脚步虚浮着往后晃了晃。
见状梁旭铭连忙扶住他,在推搡间努力去看他手上的伤。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很细微的划伤,强行按着人贴好止血贴后梁旭铭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