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开保险箱的瞬间云昭至就僵住了,他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一秒呼吸仿佛都停止了,胸口泛起一片窒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珍珠耳坠,上面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洗干净就干枯的血迹。
或许是因为已经过去太久,血迹都变成了深褐色。
只看了一眼,云昭至就立刻确定这枚耳坠是自己当年分手时还给梁骁和的那一枚。
梁旭铭不是说耳坠找不到了吗?
这一瞬间云昭至感受到的竟不是生气,而是茫然。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打开的“秘密”可能足以毁掉他对梁旭铭的一切信任。
保险箱里除了耳坠,还放着一部老旧的手机。
云昭至垂眸看着,冷静地想,这应该就是梁旭铭口中已经埋了的梁骁和的手机了。
他定定望着保险箱的里面,看了很久很久。
其实保险箱里除了耳坠和手机什么也没有,完全一目了然,但他就好像还在寻找什么一样把保险箱的每一个角落都反反复复地看遍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手机里的内容,但梁旭铭既然宁愿藏起来也不给他看,那就代表梁骁和旧手机里藏着的秘密绝对和他有关。
云昭至心悸得厉害,头晕目眩下喉咙里甚至都漫起一阵铁锈味。
这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动静,是梁旭铭回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昭至匆忙把旧手机和珍珠耳坠放到了包里,然后把保险箱合上放回原位。
当梁旭铭开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坐在椅子上的云昭至,窗户半开着,一缕阳光落在窗口的绿植上。
“回来了?”
云昭至扭头轻笑,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里那张雪白昳丽的脸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梁旭铭的心跳频率一瞬间登顶——这回不是因为心动,而是被吓得。
他在听到员工说云昭至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赶了回来,电梯都来不及等,一路跑上来的,此刻还喘着粗气。
“嗯。”梁旭铭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欣喜若狂,但是哪怕再会隐藏自己的情感在此时此刻他也完全无法控制住让自己不紧张。
云昭至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今天来之前也没有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
“你不想我来吗?”
云昭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双眼眸含着失落的水光,盈盈地投向面前人。
“当然没有!”梁旭铭见不得他这个眼神,急匆匆地上前俯下身从后面把他圈在怀里:“下次你来提前和我说一声,知道你来我就不出去了。”
说着,他低头在云昭至唇边亲了一口:“好爱你,好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
云昭至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了,红润的唇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梁旭铭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心里却很紧张,目光也下意识望向沙发。
云昭至心里发冷,面上却不显,假装不知情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看沙发干什么?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往沙发那边走。
梁旭铭连忙拦住他,笑容很牵强:“没有没有。”
怕云昭至继续追问,他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今天突然想来?”
云昭至抬起头,眼底映着柔和的水光:“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脑子里“轰”一声炸开,梁旭铭瞳孔紧缩,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满脸受宠若惊。
在夜场工作多年,云昭至向来很会花言巧语,但实际上在恋爱里他极少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别说好听的话了,不骂人都已经算当天心情好。
没等梁旭铭回过神来,他又立刻丢下下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等了你好久。”
云昭至的声音好听,柔声细语时自带娇嗔,梁旭铭沉浸在惊喜的情绪中,也没心思再管什么保险箱了,立刻道:“现在就回,现在就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云昭至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去查看沙发下面的保险箱,只能等明天上班再看了。
当天晚上等梁旭铭睡着,云昭至默不作声地走到客厅,从包里掏出今天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耳坠和旧手机。
回到房间时他在心里暗想,还好他没有同意和梁旭铭睡在一起。
由于梁旭铭性/欲太旺盛了,只要睡在一起他就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所以在不久前他严格拒绝了梁旭铭的同睡申请,还禁止了梁旭铭不经过自己同意就进入房间。
旧手机没有电了,云昭至插上电源等了一会儿才开机。
标志亮起他有些恍惚,这个手机品牌在前几年就倒闭了,这款手机现在市面上也已经买不到了。
一想到这是梁骁和的手机,他的心跳就不自觉开始加速,后背也渗出冷汗。
云昭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从社交软件看起。
和梁旭铭一样,除了和刘嘉磊那几句语焉不详的对话他也同样没从社交软件看出其他什么。
角落里有个浅蓝色的图标,云昭至知道这个软件是用来写电子日记的。
还在一起的时候梁骁和就下载了这个软件,但是那时候他用的不多,只偶尔记录有关云昭至的琐事。
没想到分手后梁骁和还一直在用。
这么想着,云昭至点开了那个图标。
第51章 真相
日记里那样清晰地记录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字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最尖锐的图钉,一颗颗刺进云昭至的心口,扎得鲜血淋漓。
原来刘嘉磊告诉他的所有都只是断章取义。
原来梁骁和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留下, 也从一开始就准备彻底说服父母后再告诉他。
原来梁骁和当年瞒着自己打工,是因为执意不走被家里人赶出去了想赚钱给他买礼物。
原来是这样简单的误会,简单到寥寥几笔就能写清,简单到云昭至连欺骗自己都无法。
这样简单的误会却过去了那么多年才重见天日, 而那个被他误解最深的人也已经永远没有机会亲自对他解释。
数不清的爱恨经过漫长岁月的发酵直到今天才终于得到答案, 往后的人生却要因为这个迟来的真相堕入无边苦海,再不得解脱。
[如果我死了, 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云昭至看见了这一天的日期,是他们刚分手的时候。
也是梁旭铭提到过, 梁骁和分手后寻死觅活的那段时间。
梁骁和日记里的语序很乱,能看出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有时会称呼名字,有时只称呼“你”, 云昭至却很轻易地看出了哪些是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活着的时候再无交集,那么死了以后呢?
我的葬礼上你会是什么表情?会伤心吗?还是会觉得活该?又或者是把我当成陌生人觉得不值一提?
你会来参加吗?]
云昭至抖着唇, 泪水从眼角无知无觉滑落。
点开下一页,他的心尖又颤了颤。
[好恨好恨你。]
他知道这也是梁骁和对自己说的。
[恨你之前对我太好, 恨那时候的我们太快乐,恨你离开毫不留情, 恨你好像对我全然不在意。
明明是自己不过任何节日却会在每个节假日给我准备礼物的人, 明明是每次约会结束都会和我说舍不得我的人, 明明是说过那么多次爱我的人,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却又其实并不在意我, 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坏,我宁愿我们没有快乐过。
我好恨你,恨得我写出这句话时都在流泪。]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仿若时空交错重叠,一粒粒文字模糊在一起,看不真切。
云昭至想。
原来一直在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啊。
[换了新的工作]
[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活着,现在回忆起前段时间只觉得浑浑噩噩,原来极致的伤心后是极致的空,我的整个人、整个世界好像都空了。]
中间有段时间是记录工作的琐事,没什么内容,云昭至却每个字都看得很认真,通过这些文字去勾勒出分手后梁骁和一个人生活的场景。
[爸妈很担心我,所以我假装我已经好了。
他们不敢再在我面前提云昭至,我也不敢,因为我怕我一提起就控制不了情绪,所以只能在日记里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