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中,到底是否有玄渺此人?
在他没有回到过去之前,历史是如何演变的?
是谁在苍梧山上建了太虚玄宗?是谁带着人族修士与沧流对抗?如果他没有回来,那些事谁来做?
问题太多了,他想不明白,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口中的玄渺,就是麒麟吧?”
离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沈凝摇了摇头。
他已经知晓在浮云峰上的玄渺就是当初的苍,他当年与沧流同归于尽之后,苍顶替了玄渺之名坐镇太虚玄宗。
为何又会出现在这妖冢?
而今,苍又去了哪里?
他压下这些问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他问戮天:“你可看到谢歧了?”
戮天挠了挠头,“没有。我问过尊上和陵光,他们也没找到。”
离渊道:“或许他并未身死,没有进入冥界,我等也无从寻找。”
沈凝的心沉了一下。
那日谢歧被沧流的分身拖走,如果他没有死,那他去了哪里?
如果他落到了沧流手里,现在沧流的魂魄被镇压了。
那谢歧呢?
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循声望去。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踩着遍地枯骨,嘎吱作响。
看清那人容颜的一瞬间,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师兄!”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他挣开离渊的怀抱,往前迈了一步。
谢歧不言不语,只缓缓踱步而来。
待他再走近些,沈凝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歧的脸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与往日如出一辙。
可他却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点阴邪之气。
沈凝的脚步停了,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谢歧?”
谢歧停下了,冲沈凝招了招手,“过来。”
沈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离渊的胸膛,那人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拢在了怀里。
戮天往前迈了半步,陵光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是谁?”沈凝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歧眯了眯眼睛,寒光乍泄。
“你跟这些妖物厮混一处,连师兄也不认得了?”
“你不是我的师兄。”沈凝一字一顿,“谢歧不会这样同我讲话。”
“我不是你的师兄?那我是谁?”
沈凝心中已有猜测,却迟迟不敢说出口。
他不想说那个名字,不想把那个名字和师兄的脸联系在一起,不想承认那个他最怕的猜测已经变成了现实。
离渊替他说了,“沧流。”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掌心一痛,是沈凝扣紧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沧流被叫破了身份,也不再刻意伪装,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沈凝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谢歧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最大的情绪反应不过是眼神稍稍柔和,如这般嘴角高高扬起的笑容,与谢歧往日的做派违和万分,像是有人在一尊冰冷的玉像上硬生生画上去了一张笑脸,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都猜出来了啊。”他慢条斯理道。
见他承认了,沈凝冷声道:“你把师兄怎么了?”
沧流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好奇,又像是玩味。
他被那目光看得眉头紧蹙,面上露出嫌恶之色。
“我把他怎么了?”沧流像是有些疑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我夺了他的身躯。”
沈凝脸色骤变。
离渊捏了捏他的掌心,冷斥道:“阴魂不散,冥顽不灵。妄想夺舍他人以期复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沧流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这小子的意志倒是强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执念深得连我都无法撼动。所以——”
他停了一停,欣赏了一番对面几人复杂的神情,这才慢吞吞地道:“......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沈凝紧张地问:“什么交易?”
沧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微微抬手,掌心中涌出一缕黑气,那黑气在他指间缠绕,像一条活蛇。
“那小子对你念念不忘......”
沈凝的注意力全在他那句话上,尚未反应之际,身体一轻,竟是从离渊的怀中飞了出来,落进了那人的怀里。
阴冷的气息迅速包裹住他的全身,激得他的魂体剧烈颤抖。
沧流揽着他的腰,低下头,贴着他的耳畔。
那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我也只好借你一用了。”
沈凝满眼惊恐,本能地朝着离渊伸出了手。
“至于你们。”沧流抬了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三人一眼,“先安静安静罢。”
话音落下,沈凝神魂一荡,失去了意识。
第161章 迎亲
奉城这几日热闹得很。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谢家那位,娶的是沈家的小公子。”
“沈家?那可是大户人家。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可不。听说那位谢大公子生得一表人才,沈家三少爷也是出了名的俊俏。这门亲事,当真是天造地设。”
茶楼里议论纷纷,街上也全是看热闹的人。
谢府迎亲的队伍从巷口一路排到街尾,吹鼓手走在最前面,唢呐声震天响,后面跟着四抬花轿,轿身披红挂彩,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谢歧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袍,腰束玉带。
队伍行至沈府门前,谢歧翻身下马。
早有人进去通报,沈父迎了出来,一身新裁的锦袍,红光满面,老远便拱手。
谢歧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喊了声:“岳父。”
沈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肩说了几句客套话,无外乎往后便是一家人、好好待他之类。
谢歧一一应了,目光越过沈父的肩头,望向沈府门内。
门内隐隐传来女子的笑声和催促声。
“快些快些,误了吉时了。”
不多时,喜娘背着新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大红喜服,盖头遮住了脸,白皙的下巴若隐若现,白玉般的指尖紧紧攥着喜娘的衣襟。
谢歧望着那双微微发颤的手,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沈凝直到被背到门外都不明所以,两刻钟前,他睁开眼便见铜镜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峨眉淡扫,唇点朱砂,是他的脸没错。
可他之前明明还在沧流手里,为什么转眼就回到了沈府,还被按在镜前梳妆?
他的目光下移,看见了那身大红喜服。
这身衣裳......
总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偏又想不起来。
“三少爷生得真好,这一打扮,俊的嘞!”
喜娘站在身后,手里握着梳子,笑盈盈地替他最后一次通发。
沈凝还没来得及问话,听见背后传来开门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而至。
“福宝,时辰到了,该上轿了。”
陆玉婉鬓边簪着一朵红绢花,笑得眉眼弯弯。
沈峤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上轿饭,沈耀跟在后头,端着红漆托盘,上头搁着两盅酒。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喜气。
丫鬟婆子挤了一屋子,叽叽喳喳地恭喜。
沈凝蹙了蹙眉,“我要与谁成婚?”
“谢家大少爷啊。”陆玉婉笑着说,“你忘了,你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从小玩到大?”沈凝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跟什么谢家大少爷从小玩到大,立马问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娘,我是男子,与男子怎可成婚?”
陆玉婉闻言,脸上浮起茫然之色,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别管那些了,总之今日是大喜之日。”
最终,竟是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沈凝试图拒绝、反抗,被父母兄长连哄带劝地按到了喜娘背上,被背着出了沈府。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微微掀起盖头,从一角缝隙里瞧见了外面。
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沈凝看清了他的脸,大惊。
谢歧?
他看到谢歧的衣裳,想起来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一身,不就是当初他与师尊在结契大典上穿的喜服吗?
沈凝无暇细想,抬手便掀掉了盖头。
“师兄!”
周围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