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夕林记不清这是宋易白第几次给他吹头了,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一感受到热风,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没印象,只依稀记得睡着之前,他提醒宋易白早点离开,但第二天早上,他一醒过来,鼻尖便传来刚出锅面点的香甜气息,他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撑着床坐起来,把左腿从垫高的枕头上搬下来,自己挪到床边的轮椅上,推着轮子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铺了大半个地板,他的客厅里多了几样不属于他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个银白色的行李箱,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一部手机搁在茶几。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喻夕林把轮椅推到厨房门口,拉开玻璃门。
是宋易白。
他自然而然地待在喻夕林的房子里,使用着喻夕林那快要积灰的厨房,并且在看见喻夕林时,十分自然地转头:“去洗漱,吃饭了。”
喻夕林没有动,他看着料理台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个行李箱,再看了看宋易白那副理所当然站在他家厨房里的姿态,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你拿行李箱过来是什么意思?”
“照顾你。”
喻夕林不是很想让他住下来:“其实我基本生活能力还是有的,你不用——”
“我不是在追你吗?”宋易白道:“现在应该算是一个很好的同居机会,我需要把握住。”
“……”
有没有可能,你的追求对象在现阶段并不是很想和你同居?
喻夕林并不想打消此人学习正常恋爱的积极性,因此没直说,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些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他寻思了一上午,没想到能使什么坏把宋易白撵走,直到下午,宋易白去洗澡。
喻夕林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等水声响起来,才悄咪咪地把轮椅推到阳台,按住了热水器的按钮。
他不管不顾地把水温往下调,浴室里的水声立刻停了。
喻夕林飞快地把轮椅倒回去,退到客厅里,拿起遥控器,装模作样地换了台。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看电视,当然是因为手机送去修了。
他瞟着浴室的方向,等待着宋易白出来,但里面的水声只停留了一分钟不到,再次响了起来。
喻夕林脑袋上冒出一圈问号,他又滑着轮椅跑去阳台,这一次,他直接把插头拔掉,侧耳去听浴室里的动静,宋易白还在洗。
喻夕林挠了挠头,重新把插头插上,刚回到客厅,浴室门开了。
喻夕林屏住呼吸。
宋易白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有他想象中的狼狈,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没有,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朝外走,连问都没问一句热水的事。
宋易白不提,喻夕林自然不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凑上去问,他装模作样地重新看电视,屋内开了暖气,宋易白擦干头发,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然后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喻夕林腿上的石膏。
“该换药了。”
“……哦。”
喻夕林把遥控器放下,宋易白蹲到他面前,把他的左腿轻轻地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石膏是固定的,但膝盖上面肿了的地方需要抹药膏消肿,宋易白把手掌搓热,挤了药膏在指尖,慢慢地揉在喻夕林腿上淤青的位置,药膏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热的,揉上去的时候力度刚好,带着一种喻夕林说不上来的耐心。
喻夕林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头发还是半干不湿的,发梢上还有水珠没擦干净。
这种天气,不太可能有人能够用冷水洗澡,喻夕林怀疑是热水器的余热发挥了效果,导致宋易白根本没有淋到冷水。
没吃到瘪,宋易白也不可能有离开的意思。
就这么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喻夕林见宋易白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自作主张地去客房自己给自己铺好了床。
想了想,喻夕林把屋里的暖气关了,然后他翻找出一个暖风机,抱起来搬到自己的卧室。
没过多久,宋易白似乎注意到室内的气温降了,他从客房出来,看见喻夕林正在给暖风机插电,脚步顿了一下。
喻夕林见到他,立马开口:“我这栋楼停气了,物业群里说的,管道检修,今晚没暖气,你要不要回去住?我这儿就一个暖风机。”
论撒谎,喻夕林是专业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完,等着宋易白识趣离开,但没想到的是,宋易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正对着喻夕林呼呼吹热风的暖风机:“没事,我不用这些。”
他抽身离开,应该是继续去收拾了,喻夕林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撇了撇,把暖风机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裹紧羽绒服,准备看宋易白什么时候挺不住出来求他。
c市这些天冷得要死,没暖气根本不能活。
喻夕林把暖风机搬到了合适的位置,关上门,裹上羽绒被睡了。
凌晨两点,他被冻醒,哆哆嗦嗦地去摸,一点热气没摸到。
机器坏了。
这机器本来就是原房主留给他的,他也没想到是个不争气的,喻夕林冻得不行,没有暖气的屋子跟冰窖没两样,宋易白抗不抗冻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不抗冻的。
喻夕林没有要和自己过不去的意思,他撑着床坐起来,把石膏腿搬到地上,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蹭到走廊里。
他把暖气的开关重新打开。
没过多久,热意从地板下面漫上来。喻夕林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暖气的温度稳定了,才又一跳一跳地蹭回卧室,躺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喻夕林舒舒服服地从床上醒来,出门一看,宋易白和昨天一样,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他弯着腰在调火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跟无事发生一样。
喻夕林对此人的身体素质感到不可理喻,有些郁闷地去刷了牙,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喻夕林拿起勺子,一边吃饭一边偷瞄宋易白。
宋易白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在喻夕林的注视下,他敲了一个蛋,用勺子丢进了喻夕林碗里。
喻夕林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宋易白根本不在意他这些小动作,似乎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了。
喻夕林虽然有几分憋屈,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试着和自己和解,并且在这个和解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不满一点一点地发泄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宋易白不需要再跟踪喻夕林,于是他把请假条撤了,开始在喻夕林的家里直播。
“宋易白——”
宋易白戴着耳机,正打团战,耳机里的游戏音效炸得飞起,但喻夕林的声音从客厅里慢悠悠地飘过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没停:“怎么了?”
“我要喝水。”
一个闪现交出去,精准地躲了对面的大招。
弹幕刷了一片的“牛逼”,牛逼还没刷完,直播已经把鼠标和键盘全部丢掉,起身离开了。
【?????】
【???????????????????】
弹幕一片问号,宋易白起身走到厨房,接了水,把杯子放在喻夕林手边,再走回来坐下,前后不到十秒。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干嘛?】
【上厕所去了?】
【这么急???打团呢大神!】
宋易白简短的回复了下:“嗯,很急。”
他坐回去继续打,过了不到十分钟,喻夕林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宋易白——我的毯子掉地上了——”
宋易白正好打完一波团,队友在语音里喊他推塔,他说了声“稍等,我的”,摘了耳机起身去客厅,喻夕林窝在沙发上,毯子好端端地盖在腿上,根本没有掉。
“掉了。”
喻夕林面不改色。
宋易白低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弯腰把毯子从他腿上拿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回去,顺便把他的石膏腿往上垫了垫。
弹幕已经疯了。
【大神你又跑哪去了???】
【大哥哥你是真的尿急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看见了吧,当游戏主播的尽头就是尿频尿急尿不尽】
【笑死我了,宋易白你也有今天】
【话说今天是在哪里直播?搬家了吗?】
宋易白回到电脑前坐下,重新戴上耳机,他选择性忽视了满屏的问号:“没搬家,在朋友家。”
话音刚落,客厅里又飘来喻夕林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宋易白,遥控器找不着了——”
宋易白刚进第二把加载界面,闻言把耳机往桌上一搁,起身去客厅。
遥控器就搁在茶几正中间,离喻夕林的手不到一臂远,他没一点不耐烦,拿起遥控器放进喻夕林手里,转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