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陈予熙给的照片很简单。
  当时他刚获得赛事季军, 签约新传，到处参加活动，风光无限。
  那段时间, 他经常收到花。
  因为他的粉丝应援色是蓝色, 他收到的也都是蓝色的花。
  碎冰蓝玫瑰、蓝色郁金香、蓝色大飞燕、蓝色矢车菊、蓝色蝴蝶兰……
  有时候是粉丝后援会送的。
  有时候不知道谁送的, 卡片上写着各种污言秽语——把他当意丨淫对象那种。
  他跟经纪人提了这事, 经纪人只说人多口杂没办法, 除非不接粉丝的花。
  陈予熙只能忍着这种不定时出现的恶心骚扰。
  但他也确实对蓝色生出几分抗拒。
  热搜上的那一束蓝玫瑰, 是在他参加某一档节目后收到的。
  199朵的蓝玫瑰, 非常漂亮非常梦幻。
  但，那是通知和恐吓。
  随花而来的卡片里夹着一张纸条, 不是粉丝表白，也没有污言秽语, 上面写着酒店名称地址和房号。
  然后下面附着他爸妈的电话号码。
  虽然没写他爸妈名字, 但他记得电话号码。
  把他爸妈号码放在酒店跟房号下面是什么意思，他用脚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于是他把花摔了，还踩上几脚。
  踩完脑子上线, 赶紧拍了两张照片, 又抱起花捡起残枝，去找经纪人。
  理所当然的，他再一次被经纪人制止了, 花也被拿走了。
  然后, 他爸妈就被人打了乱七八糟的电话，而他的租房床上, 也铺了满床的蓝玫瑰花瓣。
  ……余下细节就不想了。
  总之, 噩梦一般的蓝。
  也不知道祁勋究竟查到多少。
  陈予熙扒拉出几年前的相片，把他爸妈的电话号码打上局部马赛克, 加上“父”、“母”标注，丢给宇松。
  宇松一看就懂了，低咒了声。
  陈予熙接着又发了几张马赛克都不用打的、全是污言秽语的卡片。
  完了补一句：这种“粉丝”礼物收了快一年。
  宇松估计正在看那些深深浅浅的蓝色卡片，半晌没说话。
  陈予熙还想再发，宇松连发几个爆炸表情后，来了句语音：“这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赶紧来公司挑曲子。”
  陈予熙：好。
  等陈予熙收拾好，坐上车，关于他的热搜词条已经变了——从“#陈予熙两面人”变成“#陈予熙曾遭遇胁迫”，甚至冲到热搜前排。
  陈予熙不忙看评论，先问宇松：买热搜了？
  宇松：是的。
  宇松：截图.jpg
  陈予熙打开截图——那是祁勋给宇松发了三个字：推热搜。
  陈予熙：……
  算了，公司都是祁勋开的。
  宇松：祁勋早就知道这事了是吧？
  宇松：怪不得签约的时候强势要求改这些东西，还给我找个乱七八糟的玄学理由。真是的，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陈予熙：……
  他当时以为公司查到了这些事情呢。
  他没法回复宇松，干脆转回热搜，查看评论：
  “我靠，这是拿爸妈威胁啊，谁能忍？！”
  “怪不得啊，我印象中熙熙脾气很好的。”
  “公告还说忍受了长达一年的性丨骚扰……真惨。”
  “可恶，借粉丝应援的路塞这种东西！好恶心啊！”
  “呜呜呜熙熙好可怜啊，粉丝心疼死了！”
  “怪不得要改应援色，换了我，看到蓝色都得应激。”
  “以后无法直视蓝色了。”
  “肯定是买通了身边的人吧，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收到这种东西。”
  “说起来，陈予熙好像糊了好几年了，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
  陈予熙还没到公司，程兴海提前给章宪勇打电话，让他转到另一个比较偏僻的电梯口停车。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程兴海已经在停车场等着。
  陈予熙诧异推门：“怎么下来了？”
  程兴海迅速接过他手里的包，扶着他胳膊四处张望：“快上去，有粉丝堵到一楼大厅，要给你送花。”
  陈予熙：“……怎么突然给我送花？”
  程兴海：“热搜挂着呢，粉丝来不了的都能喊跑腿，何况今天还是周末——勇哥快点！”
  陈予熙：“。”
  章宪勇停好车过来，三人迅速上楼。
  抵达公司，陈予熙就被摆满前台的橙色花海镇住。
  前台小姐姐看到他还开心地打招呼：“熙熙，这些都是你的粉丝刚送来的花，我都检查过了！”
  然后把一沓卡片递给他，“你看看，都是很可爱的粉丝留言。”
  陈予熙愣了下，笑了：“谢谢啊。”
  他倒没有那么脆弱……但，原来是可以提前检查的吗？
  “工作不着急，先跟花拍点合照，发个微博安抚一下粉丝。”宇松的声音冒出来，“怎么没化妆？幸好我有准备，来来，化个妆。”
  陈予熙：“……”
  等他化完妆，前台已经被橙黄色淹没，从电梯到前台全都是花。
  他被推进花丛里，凹出各种造型和姿势，拍出一堆照片。
  宇松拿到照片满意不已：“还是橙黄色好看，朝气蓬勃！祁勋也算做了点好事。”
  陈予熙哭笑不得：“蓝色其实也挺好的。”
  “不好不好。”宇松摆手，“祁勋跟我说了，你原来那个粉丝后援会有大粉是某个邪丨教的成员，蓝色对他们有特殊意义……不过你这体质真是，怎么招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
  程兴海搭话：“予熙哥年轻的时候那张脸太招黑了。”
  宇松不乐意了：“你说予熙现在不行了？”
  捏住陈予熙下巴转过来，“你看看，哪里不行？！你可以质疑粉丝质量不行，但不能质疑我的眼光不行！”
  程兴海：“予熙哥那会儿有点婴儿肥，偏可爱一点，容易招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群。”
  宇松皱眉，捏着陈予熙左看右看，点头：“你说得对。”
  陈予熙：“……”
  把自己下巴解救出来，无奈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要发微博吗？赶紧的。”
  宇松俩人这才停止讨论。
  陈予熙把手机扔给宇松去发照片，他跟编曲老师开始商量选曲事宜。
  宇松发完照片也跟着进来讨论。
  刚选好几首曲子，准备挨个试试，有人敲门进来找宇松。
  宇松出去一会再回来，陈予熙也没在意。
  等他们忙到中午，吃着程兴海外带回来的午餐，宇松才告诉陈予熙，有粉丝去扒他当年的经纪人了。
  陈予熙没在意，随口道：“粉丝能扒出什么？”
  要是粉丝都能扒出来，人就不会这么猖狂了。
  “确实没扒出什么。”宇松啧啧有声，“人已经蹲大牢蹲了大半年了，压根不需要扒。”
  陈予熙怔住：“蹲大牢了？为什么？”
  宇松：“职务侵占和非法牟利，看起来情节还挺严重的，判了15年，我查了下，他今年都43了，出来岂不是直接退休——不过，坐牢的人出来还能领退休金吗？”
  一同吃饭的编曲老师、程兴海俩人都好奇了，跟着讨论起罪犯退休的问题。
  陈予熙默不吭声，快速扒完午饭，拿起手机开始查。
  粉丝群、超话全部过了一遍，才发现就挂在热搜上——
  不光他的前经纪人进去了，前经纪公司的人都进去了一批。
  陈予熙点过那一长串名单，震惊了。
  除此之外，祁勋指定买的热搜词条“陈予熙曾遭遇胁迫”依旧挂在上面。
  陈予熙赶紧问宇松：“热搜怎么还不撤下来？”
  宇松诧异转头：“什么？哦，我没跟你说吗？祁总财大气粗，买了一天。”
  陈予熙：“……”
  还想再问，宇松已经抄着筷子对着半外行的程兴海、编曲老师唾沫纷飞，给他们做普法教育。
  他无奈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刷前经纪公司的情况。
  正当时，白书扬的电话过来了。
  他看了眼还在激烈争辩的三人，拿着电话走到窗边：“怎么了？”
  “你看热搜了吗？黄宏跟丁老狗都进去了！”
  黄宏就是陈予熙前经纪人，丁老狗是陈予熙前公司的老总。
  陈予熙：“嗯，刚看到。”
  白书扬：“大快人心啊！天道昭昭啊！！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予熙迟疑：“你觉得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还能怎么进去？就他们干的事，我觉得判得都不够重，应该终生监禁！”
  陈予熙：“没，我不是说他们刑罚不够，我是说，谁举证的？”
  白书扬：“管他谁呢，只要能进去就行。他们害了这么多人，肯定有人看不惯的。”
  陈予熙透过玻璃窗上的金属隔断看着自己的脸，问：“我们也看不惯，但我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