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99章

作者:桃喃喃字数:3007更新时间:2026-05-07 17:27:48
  现在那些话全变成了真的。
  而说那些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哥哥”,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彻底属于他的尸体。
  “你怎么敢说,”
  阿黎凑近了些。
  墨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楚辞惊恐的脸,里面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疯狂,“我们从未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又沿着楚辞好不容易挣脱开一点的指缝慢慢滑进去,一根一根地扣紧。
  直到两个人的指骨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那只银镯贴着两个人的皮肤,冰凉的和滚烫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在侵蚀谁。
  楚辞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把脸埋进掌心里,可却被阿黎强硬地揽进怀里,靠在他肩头。
  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得不懦弱的承认,自己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不是因为脚铐,不是因为蛇,不是因为蛊。
  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身体认得这个人,他的肚子会回应这个人,他的眼泪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止不住。
  可他怕。
  ...他真的好怕。
  嘀嗒。
  嘀嗒。
  颈窝里烫烫的,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是阿黎的眼泪。
  他似乎也在哭。
  无声的,隐忍的哭,连一丝丝的呜咽都没有溢出来。
  那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落在楚辞的颈窝里,顺着锁骨往下滑,像一条细细的、滚烫的蛇。
  楚辞本想推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露出那双红肿的、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对上视线。
  阿黎也红着眼睛,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哭完了?”他哑着声问。
  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黎,看着眼前狼狈的阿黎。
  和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同样狼狈的,脆弱的,一败涂地的自己。
  他想,这个人是怪物。
  能给人下蛊,能用铃铛把人弄晕,能把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他是怪物。
  可这个怪物看着他哭的时候,也在哭。
  而且,他也变成了怪物。
  他还要给他生一个小怪物。
  他恨他,怕他。
  可他看见阿黎眼泪的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快意,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愧疚。
  是他以为早就死掉的东西。
  可它没死。
  它一直在那里,等着被阿黎的泪水浇灌,等着被阿黎唤醒。
  “哭完了,就好好养身体。”
  阿黎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动作细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依旧亲密如之前那样。
  他把被角掖好,把枕头摆正,把楚辞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我让人炖了汤,待会儿端来。”
  他转身要走。
  “阿黎。”
  楚辞叫住他。
  阿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某种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鬼魅,又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撑了太久,已经直不起来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楚辞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大概已经知道、却还是想亲耳听见的答案。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你留下来。”
  片刻后,阿黎说,语调幽沉。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留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要去。”
  “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让我陪着你一起死。”
  楚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想哭,可它自己往下掉。
  他真的好恨自己这副蠢样子,恨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永远藏不住任何东西。
  阿黎走回来,弯下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又像是死人的告别。
  楚辞僵住了,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掉。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想象的更依赖这个人。
  “别怕。”
  阿黎的声音贴着他的额头,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意,“我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但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踏出这里半步。”
  话落,阿黎直起身,走出房间。
  第124章 你真的这般厌恶我吗?
  楚辞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流着,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痕迹慢慢晕开,凉凉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门口,那条翠绿色的蛇昂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它没有动,只是依旧盘踞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不知疲倦的守卫,又像阿黎留在这里的一只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连喘息都觉得窒息。
  楚辞缓缓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对上那双毫无暖意的蛇瞳,心口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告诫自己,这不是看守,这是囚禁。
  阿黎不是来接他回去的,是来把他关起来的。
  给他换最好的床垫,给他炖汤,给他擦眼泪,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笼子更舒服一点,让他这只金丝雀心甘情愿地死在里面而已。
  那是个怪物!
  一个让他变得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银镯静静贴着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明明触感微热,却带着一股沁骨的寒意,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着他。
  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向自己的小腹。
  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腹中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细微得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楚辞猛地缩回手,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炭火,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他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那不是孩子,是害人的蛊。
  那不是爱,是彻头彻尾的控制。
  是阿黎给他下了蛊,将他锁在这与世隔绝的竹楼,用毒蛇震慑他,用脚铐禁锢他,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怕他。
  ...他本该怕他的,本该恨他的。
  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莫名的悸动,再次颤抖着将手放回小腹。
  这一次,腹中的动静更轻了,软软的,柔柔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又像是在轻声问他:你真的这般厌恶我吗?
  楚辞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把脸重新埋进臂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无边的绝望与恐惧将自己包裹。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暮色透过竹墙的缝隙缓缓渗进来,将狭小的竹屋染成一片暖黄,与清冷的银色月光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柔和的光影,却衬得屋内愈发压抑死寂。
  远处瀑布的水声轰隆隆传来,连绵不绝,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楚辞恍惚间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
  可他明明离开过。
  他明明逃出去了。
  只是现在,他又被抓回来了。
  楚辞猛地抬手,攥住脚踝上的镣铐,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想要挣脱。
  不行,他不能认命。
  他要逃,他必须逃出去!
  他突然消失这么久,他哥一定急坏了,一定在四处找他,他不能让他哥担心! !
  他用力缩回脚,可那镣铐看着松松垮垮,实则牢固无比。
  细细的银链轻轻环着脚踝,内侧裹着柔软的绒毛,每当他试图抽脚挣脱,链子便会悄然收紧。
  没有痛感,只有绒毛蹭过皮肤的细微痒意,却像一记记无声的提醒,一遍遍告诉他:你跑不掉的。
  心底的不甘与愤怒疯狂翻涌,楚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逃跑后的画面。
  离开这里,找大师拿掉腹中的蛊,然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踏入这片地方半步,再也不要见到阿黎。
  他一遍遍地默念,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
  可手腕上的银镯,却在昏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又收紧了一分,勒得肌肤微微发紧,像是在无声地反驳他的执念。
  没过多久,竹门被轻轻推开,阿黎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步履轻缓,汤面飘着淡淡的白气,一股清苦的草药香在屋内缓缓散开,驱散了些许沉闷。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