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大楼会议室里。
戴春鹭正据理力争,朝着霍祁大肆讲解自己即将在本市推出的新茶饮,冉璐在一旁开着pad语音转文字功能,一字不落地做着会议记录。
“春鹭”申请加开店铺的请求遭到几番拒绝,她本人只好从S市杀过来,面见霍祁,摆出自己的分析和新研发饮品的经营方案。
霍祁对此不置可否,却提了一个条件——
“新产品的制作材料,需要换当地的茶叶供应商。”
戴春鹭立刻辩驳,说茶叶更替无疑是置换饮品的口味灵魂,这会引起消费者极大的反感,被诟病走出来反而失了特色,这么一来,“春鹭”最具竞争力的独特性也会急速消散。
“你不妨仔细看看这一个月店铺的利润流水,再来跟我辩竞争力。”
霍祁尝试匀出最后一份耐心,可话一出来还是有些刹不住语气,好在Eason看出老板的无奈,适时推进——
“没错戴总,从营收数据来看,‘春鹭’在本市茶饮行业中的优势并没你想象中那么明显。正相反,地域原因造成的口味差异,反倒成了它拓店的短板。您过去使用的原料茶叶产于S市,运输上增加成本不说,期间还涉及到茶叶的保鲜、损耗,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口感,定价上去了,口感却没那么惊艳,消费者热情自然不会高,不是吗?
戴总,想要提高营收,进一步拓店,只靠一味推新是走不长远的,有时候依据规则,适应市场偏好做一些调整,既能省下一部分成本,又能做出差异化特色,从‘春鹭’目前在本市的发展阶段来看,难道不是最稳妥安全的吗?”
Eason讲得清晰明了,也苦口婆心,戴春鹭却不领情,甚至直言讥讽:
“说白了,你们不就是想拉内定的供应商上台,跟着一起分杯羹吗?”
这话一出,Eason这样的老油条也顿时哑然。见过说话直接的,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当着资方的面都敢乱来,简直是嫌霍氏撤资撤得不够快。
眼看气氛微妙,冉璐刚想当和事佬,可霍祁显然耐心尽失,不愿再听他们拉扯争论下去,一句话拉闸——
“该说的都说过了,若换个供应商都让你如此为难,那这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会议最终以戴春鹭妥协告终,几人陆续离开会议室,Eason黏在霍祁身后,毫无顾忌地聊起方案实施以及与供应商的交涉事宜……戴春鹭的不服简直跃然脸上,几人在电梯口分道扬镳,冉璐故意慢下步子,陪着她行至电梯间,替她按下电梯。
而对方冷漠的态度延续到她面前:
“别送了,回去找你老板吧,省得他待会儿找不到你。”
冉璐不以为意,俏皮承认:
“怎么会?我就是得了他的默许才来送您的,顺便让您安个心。”
“什么意思?”
“那会儿当着市场部的面,霍总不好解释,才把话题硬顺过去。换供应商的决定不是他开的头,所以即使换,也不会像您想的那样草率。”
“怎么说?”
眼看电梯即将到达,冉璐顺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墨绿色的卡片,递去戴春鹭手中——
“这是家父的名片。好容易来趟本市,戴总不嫌弃的话,明天可以来我家在市郊的茶园坐坐?”
那天酒会的后半场,她本以为霍祁会将自己引荐给某些业界大佬、风云人物,可事实并非如此,只有在面对那些年轻的创业者——尚未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面前,霍祁才会切实地引荐她。
“比起与人谈判周旋,你更擅长的是与人建立情感联结,戴春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与其给你上难度,不如先从最适合你的开始历练。”
听到他如此直观的评估,冉璐下意识自嘲,“Lucien的意思就是说我,菜就多练呗?”
霍祁颇为无奈:“你为什么总认为自己很‘菜’?”
“我不菜吗?你之前还动不动数落我……”
“数落你跟认为你很菜是两码事。我既然留你到现在,你就该有这种自觉——自己的优势该自己看到,而不是总被人提醒,甚至还用自谦、自嘲的态度去曲解别人的认可。”
这段话就像一记警钟,敲得她心结骤然松动,像积灰已久的房间,终于有人来问津,准备清扫。
她反复回想曾经的心态是不是过于卑微……无论是上学时对成绩毫无要求,及格就好,还是找工作因受了男友的恩惠,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要朝自己身上找原因,无论是被诟病适应太慢,还是被提及关系户身份时的尴尬……
她总是愤愤不平,却也总是绕回原点。
酒会发生的所有事,搅得她当晚难以入眠,乱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男人到底是感官动物,谁都一样。是因为跟他有了那种接触,他才肯掏点真心出来吗?
但霍祁这次的真心,掏得属实实在。他居然放心将“春鹭”在本市的原料供应商,交由她来谈——
“祁总那边有很多供应商人选,但我并不打算用。‘春鹭’既然开到了本市,与其在旧配方里挣扎,不如在新品配方上重下功夫。等戴春鹭一松口,你就和令尊商议,我想…这会是属于叁方共赢的好机会。但时间紧急,这周五他们要开会商议此事,届时我要用新的方案和经销合同……堵他们的嘴。”
得此一令,冉璐起初诧异非常,她没想到霍祁竟暗暗关注她父亲的生意,甚至还放心将此事交给她负责……
与祁镇扬手里那些老油条比起来,她父亲经销的茶叶品类不多,但价格公道,刚好能满足缩减成本这一预期,且冉家的茶园就在近郊,运输和储存都不成问题。
就这样,隔天亲自去茶园验过品质的戴春鹭,看在冉璐本人的情分上,对更换供应商的要求也不再排斥了。
从茶园出来后,已是傍晚,冉璐亲自将人送到机场,戴春鹭在车上热情邀请——
“这马上周末了,不如你直接跟我一起去S市玩两天得了?”
冉璐婉拒:“下次一定戴总,我还得回公司送合同呢,市场、运营那边等着Lucien敲章,有点急。”
戴春鹭也不强求,一脸意味深长道:“倒也是,你和霍总黄金搭档,默契得呦——我都快成你俩play的一环了。”
听出点揶揄意味,冉璐故作姿态:“什么默契?他是我上司,我全凭他差遣罢了。”
送走了戴春鹭后,冉璐尽快折返回公司,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十分钟,她心中暗喜,赶得刚刚好,正要拿着合同文件去敲霍祁的门,忽从路过茶水间的同事口中得知——
“董事会提前了,Lucien被祁总他们薅走了,估计那边一结束就下班了吧……”
霍祁特意交代她,合同一到手立刻回来找他授权签章,省得那群老油条节外生枝……还是晚了一步。
她立刻发微信朝霍祁解释情况,对方的文字和本人一样冷静——
“他们故意将会议提前,也怕我们节外生枝。我办公室的门没锁,印鉴箱的备用钥匙在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的最外侧,用完记得上锁,之后送上会议室门外,Eason会接应你。”
指令清晰,步骤明了。
冉璐趁机溜入办公室,循着他给的信息,打开备用钥匙的抽屉——这个抽屉往常应当也是上锁的,今天情况特殊,恐怕他特意没上锁。
不愧是执行总裁,权限就是多,一串相似的钥匙里,她逐一翻找相应抽屉的编号……找到印鉴箱的编号之前,一串熟悉的编号赫然闯进视野……引她心口一阵咯噔……
这不是…她工位私人抽屉的钥匙吗?
霍祁居然连这种锁都有备份。
此刻还不遑多想,她按下思绪,随即打开印鉴箱,找到他的名章,循着霍祁的习惯,盖在文件相应的位置上。
用完后,她反复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印鉴归到原位,准备阖上抽屉上锁,可抽屉却怎么也扣不进去……大概是抽屉深处掉进了什么东西,刚刚拉开空间之后,东西顺势卡在了里面。
冉璐急切地看了眼手表,可印鉴抽屉不上锁总归有风险,她只好跪在地板上,俯身伸入前臂,用手指摸索了半天,才把卡抽屉的罪魁祸首薅出来……
不薅不知道,一薅吓一跳——这不是装跳蛋的袋子吗?
也对,上次霍祁没收了她的跳蛋来着。
不对!他只收了蛋,袋子还应该在她抽屉才对啊……
她顿感身体冷热交替,好奇与羞耻交织,忍不住打开袋子来。
里面……竟然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跳蛋。
她的思绪顿时一团乱麻,恍惚间,差点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还是Eason打来了语音通话,她才恢复了记忆……
把敲了章的合同递去Eason手里时,她的大脑几乎是待机状态。
从会议室大门的夹缝里,她瞥见霍祁舌战群儒,势在必得的高傲姿态。
惊鸿一瞥,但她的心跳急速狂奔,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燃烧,她分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恼,抑或是一种更为杂糅的情愫……
Eason临进门时点她:
“哦对,Lucien说待会儿会结束有话跟你讲,你别着急走。”
搁在十分钟之前,她断然会遵命。
可此刻的她,脑子里乱得堪比圆周率小数点后的数字……
明明装不知道就好了。
可她明明看见了,怎么能自欺欺人呢?他也一样,明明也看见了,也在自欺欺人,甚至……还在欺骗她。
滴滴——
微信忽然震上几则消息,她机械地解锁屏幕查看。
发消息的,正是那天在酒会上结识的霍连——
【(????)??嗨 Lucia,今晚有安排没?我这儿有一个yacht party要不要来玩?很多靓男靓女噢,就差一个你这样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