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成年人的尴尬时刻

  转眼我和罗雁登上了去他妈城市的列车。
  我没想到罗雁来到新的世界后，一次也没面对面见过他的父母。
  我问他：“为什么你一直没去见他们呢？”
  “我翻到了以前的‘我’写的日记，似乎这里的爸爸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家暴我和妈妈。他们很多年前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到了十八岁，离开她到外地上大学。之后妈妈也再婚另组家庭了，听说还生了一个男孩子。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不太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一贯不擅长安慰人，嘴张开但无话可说。
  “咳，待会儿见到阿姨我怎么自我介绍？”
  “你想以什么身份和她见面？”
  我想了一下回他：“……你经纪人吧。”
  “她其实不知道我当明星了。”
  我掌根托腮将脸转向窗，看着窗外的平原飞速往后退，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对比起高速行驶的列车和暴起奔跑的丧尸的速度。
  “不会吧，两年前你的广告都铺天盖地了，又是春晚又是大台综艺常驻的，她一点都没看过吗？”
  “你看过很多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你那个综艺挺好看的。”我发誓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节目本身的质量不错，我不是冲着罗雁看的，甚至因为他我都艰难考虑过要不要弃掉。
  “我妈她说过我，不要还在读书就想赚钱的事情。做兼职模特拍一两次广告可以，不要耽误学业……差不多的话她上辈子也和我讲过。我后来就没再跟她说我在娱乐圈工作，她不怎么看各种线上媒体，但凡她看到新的线下广告，我就还说是最早那几次勤工俭学拍的存货。”
  我突然来了好奇心问他：“对喔，那你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你这几年通告没断过吧？”
  “我退学了。”
  我诚心实意地表达了我的感想：“哇，你还真是听你妈的话诶。”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去做明星的话，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又来了。我其实最讨厌这种“为了你我牺牲了什么做了什么努力”的绑架式表白。
  我把话题岔开，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介绍我自己？先说好，我不会假扮是你女朋友。”
  “我还真没想过让你假扮我女朋友，你这倒还提醒我了。”
  我转过头幽幽的盯着他。
  “……不好笑吗？对不起。我之前上那个综艺的时候经常开这样的冷笑话，我以为你会喜欢。”
  诶呀，怎么说呢，他不知道网上的观众都叫他空气凝固者吗？
  我决定善心大发放过这个二愣子，毕竟是个会在小树林里自己割手的，我要善待精神病患者。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揭过：“你就说你是我的经纪人就行。”
  到了他妈家楼下，他站在那里不上去。
  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罗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跟我妈说我要来。”
  “……你跟没跟阿姨提前说，我们今天都是要上去看她的了。走吧！”我扯着他的衣袖往楼上走。
  拖拖拉拉地终于站到门前，罗雁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抿着下唇看我。
  我无语地替他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叔叔，他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
  “林叔叔好，我是罗雁，这是我同事。我今天工作路过，来看看我妈。”
  “是罗雁啊。不好意思你妈妈只给我看过你中学时期的照片，刚才没认出来。”男人开门把我们放了进去。
  他妈带着孩子出去了，我俩规矩地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用手肘碰他，低声问：“传授一下减肥秘籍呗？”
  我以前见过罗雁和家人的合照，他中学时期是个大胖小子。
  他幽怨地看着我说：“不是说你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了吗？”
  “总会偶尔闪回一些……记忆深刻的，嗯。”
  我觉得罗雁后爸比我俩还要感觉尴尬，他不停地在给罗雁妈妈发消息让她赶紧回来，给我们倒完水之后数次想挑起话头但又都放弃了。
  砰。门与其说是被推开的不如说是被撞开的。一个小男孩嘴里模拟着飞行破空的“咻——”声冲了进来。
  “妈妈！家里有哥哥姐姐来了！”
  我先一步站起来跟满脸惊讶的女士打招呼：“区阿姨好，我叫莫尹，是罗雁的经纪人。”
  她听到我的自介，脸上的不解更浓。
  “妈，我现在在当演员，最近在这边拍戏，中途放几天假……就顺路过来看看。”
  区阿姨很快调整过来，揽过身边的小男孩说：“罗雁，这是你弟林鹤。林鹤，叫哥哥。”
  “哥哥！”林鹤很爽快地叫出口，又对着我叫了声：“莫姐姐好！”
  “你好。”我喜欢懂礼貌的小孩。
  区阿姨拉着小孩坐下来，左边是孩子，右边是丈夫。她开始问罗雁最近过得怎么样。
  罗雁交流时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垂下看桌子，手蜷着抓紧了裤子，连小弟弟都能看出来他紧张得要死，问他是不是饿了要吃东西他去拿。
  我也好不到哪去，不断地喝水，生怕他妈真问我什么罗雁工作上的事情露馅，厕所都跑了两趟。
  其实这个屋子里四个大人都坐立不安。罗雁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妈和后爸，那两人又何尝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呢？
  区阿姨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个电话。
  “罗雁，场地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跟你林叔叔明天临时要去那边处理一下。”区阿姨挂了电话之后从包里摸出了几张游乐园的票递给罗雁：“我们之前答应了要带你弟弟去玩，买了明天的票，你有空陪他去玩一下吗？正好这里有三张票。”
  我反正不介意去，那可是迪O尼。在罗雁询问的目光中我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两大一小准时出现在了排开门的队伍里。
  罗雁从头裹到脚，帽子眼镜口罩一个不落，真羡慕他不怕热。
  队列里，我发着呆，突然跟罗雁说：“我觉得你妈没买账我的说法。什么叫‘正好’三张票？”
  “无所谓，反正等我一离开，和我有关的事物也会消失，有没有误会都不重要了。”
  进了乐园，他问我想玩什么。
  “这里都没有我喜欢的作品的园区啊，我都可以。还有啊，我们今天是奉区阿姨命来陪你弟玩的，你要记得什么都先问他的意见。”
  真是的，他们兄弟两个从早上汇合开始就没有主动跟对方说过一句。林鹤一直牵着我的手，不跟罗雁挨着走。刚才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加勒比海盗区，但又不说话。
  “……你想玩什么？”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手搭着罗雁的肩膀说：“不好意思叫人家弟弟就正常叫名字，你这样显得很凶。”
  我又弯下腰去摸林鹤的头，跟他说：“想叫哥哥没问题的喔。他不笑只是喜欢耍帅装酷而已，不是讨厌你。我跟你讲，他跟谁、什么时候都这样板着个脸。”
  “我哪有……”
  “我就说一个，你看你自己演的剧看得下去吗？”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他闭嘴了。
  玩了两个项目出来之后，我们找了个餐厅坐下来吃饭。我跟罗雁并排坐，弟弟坐对面。
  吃着吃着，我感觉不太对劲。一回头，对上了几桌距离之外的手机摄像头。
  我将餐盘推到对面，换到对面坐，和罗雁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
  我无奈地说：“别转头，你后面有一桌小女孩在拍你。估计你被粉丝认出来了。我猜下午的热搜就是前顶流偶像隐婚生子了吧。”
  “……我过去跟她们解释，让她们把照片删了。”
  “你这个气势看着是要过去把那几个小女孩杀了，冷静点。”我把桌上属于他点的套餐里的甜品拿到自己身前吃起来：“那我今天真来当一回经纪人给你危机公关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