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琬一开始,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旅行。
那天早上说出口时,比起计画,更像是一句顺口的话——
像是在某个说不清的状态里,先替自己留下一条可以后退的路。
她原以为,那句话会像很多没有下文的念头一样,随着日子被冲淡,最后连自己都不再记得。
可偏偏,它没有消失。
反而在之后的几天里,被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凌琬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只当作背景。画面里播放着旅游节目,镜头切换得很慢,山峦、林道、被晨雾包围的小木屋,一幕一幕滑过。
她原本没有在看。
直到画面停在一处营地。
不是随意搭帐篷的野外,而是整理过、为游客准备的空间——
固定好的帐篷、木栈板、乾净的盥洗区,营地之间刻意留出距离,像是在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静。
镜头里,有人坐在营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火光。
凌琬的视线停住了。
不是嚮往,也不是衝动。
更像是——某个一直被压着的地方,被轻轻点了一下。
画面切走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讯息,而是一则推播通知。
旅游平台的广告,标题简单得近乎刻意——
「森林系野营|叁天两夜|一个人的刚刚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叁天两夜。
时间不长,也不短。
她点进去看。
页面跳开,照片一张一张排列着。帐篷内部乾净整齐,床铺不大,却刚好。营地被林木包围,看得出来不是为了热闹而设计的。
凌琬慢慢滑着,指尖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
脑子里没有浮现谁的脸。
也没有出现『要不要一起』的念头。
只是很单纯地想——
如果是一个人,好像也可以。
这个想法出现时,她没有感到罪恶,也没有需要说服自己的过程。
它安静地存在着,像是本来就放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她看见。
凌琬关掉电视,客厅重新回到原本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再显得空,而是被整理过的。
她重新点开页面,下订。
选日期、选帐型、填资料、确认付款。
过程很快,没有反覆检查。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特别的情绪。
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更像是替一段还没准备好被理解的思绪,找了一个暂时的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慢慢整理东西。
不是刻意准备,而是生活自然地往那个方向靠拢。
洗衣服时,凌琬会想哪几件穿起来最轻便;收拾抽屉时,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拿出来;背包被放在房间角落,拉鍊没拉上,像是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她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衣服一件一件折好,放进背包里。
动作不快,也不急。
肖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出声。
直到凌琬准备把一件外套塞进去,却发现怎么折都不太顺,他才走进来。
「这件先别放。」他说。
她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反对,把衣服递给他。
肖亦接过来,动作俐落地折好,放到背包侧边,顺手替她把原本有点乱的衣物重新整理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凌琬坐在一旁,看着他肖亦的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天?」他问。
「叁天两夜。」她回答。
肖亦点头,又替她把一件没摺齐的衣角压平。
「天气会变,带薄一点的外套。」
「嗯。」
他没有多问她为什么去,也没有问跟谁。
只是很单纯地,把能想到的事补齐。
整理到一半,肖亦顺手把她放在地上的充电线捡起来,放进侧袋。
指尖在递给她时,轻轻碰到她的手腕。
一下而已。
凌琬的呼吸却慢了半拍。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抬头。
只是把那条线接过来,放进包里。
「后天走?」他问。
「嗯。」
肖亦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上背包的拉鍊,又替她把背包立好。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
他确实帮她准备了。
也确实没有把自己放进这趟行程里。
出发前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也没有反覆醒来。
像是身体先一步接受了这件事,把多馀的情绪暂时收好。
隔天早上,凌琬提着背包出门时,天气很好。
阳光不刺眼,风也不大。
凌琬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室内。
空间依旧熟悉。
没有任何刻意留下的痕跡。
凌琬关上门,转身离开。
在前往营地的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城市慢慢退后,树影一点一点佔满视野。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没有震动。
她没有拿出来确认。
当车子驶进林间时,凌琬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疲惫。
不是累,而是松。
像是一直被撑着的地方,终于被允许放下重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与树叶的气味,很淡,却很真实。
那一刻,凌琬没有想起任何人。
也没有想清楚任何事。
只是单纯地知道——
至少在这叁天里,她可以只当自己一个人。
这样就够了。
